凿壁偷光的主人公—嗯医生再深一点我要你

2020年03月19日

下午还未过半,时候尚早,纪午便携带着才拿到手的秀才文书往县学走去。他要去县学办理入学事宜。

衙门往北不出一里路,便是县学所在的位置。生民县物产不丰,能用在教育育人上的经费少之又少,所以堂堂一县官学,对比起始阳书院的恢弘大气,县学的门头显得陈旧而简陋,还隐隐透着股子难以言喻的小家子气。

来到门房,守门的是个容貌敦厚的大叔,四十出头的样子,一接到秀才文书便笑开了花,热情地说道:

“纪公子,汤教谕已经交代过了,你且随我去办理入学事宜吧!”

纪午一听这话,顿觉受宠若惊,随后稍动下脑子就猜透了原委。大抵又是承了周典史的情吧!中午在席间,纪午对周典史提过要在县学入学的事情,他当时未置一词,不想事后竟告知了汤教谕。

“老人家脾气坏了点,心肠倒是好”,纪午如是想。

一进大门,没有多余的曲径,也没有亭台楼阁,整个县学无一处不透露出“我很穷”和“我很简陋”的讯息。守门大叔告诉他,县学是由普通的小三进院落改建而成。第一进是学舍,准确来说是普通童生所用的学舍。第二进加了一堵高墙,将其一分为二。高墙以东是教谕、训导、夫子办公的地方,高墙以西是专门劈出来供秀才所用的学舍。第三进后罩房用做了学生宿舍。

汤教谕便是在第二进的正厅里接见的纪午,对于纪午入县学的请求,汤教谕二话没说便应允了。生民县县学生员满额是二十名,可他们县读书的人少,读得好的就更少了,县学现有的生员人数还不到规定的一半。纪午能到县学正式入学,汤教谕自然是欢迎之至。

纪午从周典史那里得知他能过县试,全仰赖汤教谕的据理力争,之前为了避嫌,他只请娄见一替他转赠了白茶以做感谢,今日见面,纪午免不了一番答谢之语。

“县试一事,多谢教谕大人力保学生,大人的恩情,学生感激不尽。”

汤教谕不慎在意的说道:“那事儿你不必放在心上,本官之所以保你,原因有二。一是你的试卷答得不错,是个可造之材;二是看在你办村学的这份仁心上。不过……”

话锋一转,汤教谕想到了什么,夹紧了眉头,眼神凌厉的盯着纪午,严词警告道:“本官派人查过,外界传言你不修私德一事一点没参假,只盼你往后好自为之,莫要再那般不修德行。”

纪午欲哭无泪啊,明明是他赔了媳妇儿丢了命,却不得不担起淫_人发妻的恶名!

“请大人放心,学生早已认识到自己所犯下的过错,并下定决心洗心革面,重新做人。”

见纪午认错的态度良好,汤教谕就把那事揭过,说起了纪午的学业。

“明年是大比之年,你可是打算下场?”

纪午答道:“回大人,学生却有此打算。”

汤教谕微微摇头,轻叹一声道:“你府试、院试的答卷誊抄版已经发回了衙里,本官仔细阅过,你最擅长算学,最薄弱的是诗词。可是算学在试题里所占的比例很小,诗词却是大头。你现有的才学有限,应付院试都略感吃力,乡试集南直隶所有秀才参考,你怕是没什么希望。”

出了县学,纪午一直在想汤教谕的话,话不动听,却是大实话。院试不过是一省十府的童生应考,自己都没能名列前茅,乡而试是整个南直隶九省一百零一府的秀才聚考,就他目前的水准,能出头的希望确实是微乎其微。

其实在今天之前,纪午一直有些暗自窃喜,他跟着姜二苦学四年,便连过县试、府试、院试,而一向比他厉害的娄见一却榜上无名,这让他一度以为自己很是了得。所以他先前想着县学的规矩不严,便打算暂住在大板桥娄见一的家中,一来能省一笔住宿费,二来自在。只是刚刚受了汤教谕的当头一棒,纪午幡然醒悟,自己远远没有松懈的资本,若要出人头地,他还需得刻苦学习,发奋一搏。

纪午如是想,也如是做。一般而言,县学对于秀才来说只是个获取学籍的地方,开课很少,由秀才自由支配的时间很多。可纪午再不敢有一丝懈怠。

从第二日搬着书本和行李进了县学,纪午半刻时间也不敢浪费,他坚持子正熄灯睡觉,寅正起床,每日仅歇息两个时辰,其余时间除了吃饭解手,就是在背书、写诗、做题,甚至连走路都拿着经卷。他从不参加县学之外的诗会活动,渐渐地,县学里的人管纪午叫做“书呆秀才”。

书呆秀才在入学满一个月的时候,第一次踏出县学的大门。昨日周典史派人传话,叫纪午赶紧应诺到户房帮忙。

周典史很忙,忙得连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,纪午到了户房报道,他在百忙之中抽出了一点空隙。

“纪小子,你身子骨还行吧?”

周典史这话问得纪午有种不好的预感。果不其然,根本不用纪午作答,周典史说道:

“看着还行,这样,你一会儿就跟着黄荆和刘开山一队下村里去收税粮。”

“去村里收税粮?”

“去村里收税粮是辛苦了点,我也不想叫你个书生去受这份罪,可是没办法啊,之前下村的老李摔粪池里磕着腿了,我户房的人手又紧,调不开。”

纪午以前经常催债追债,这下村收税粮倒是第一次。

马车在乡间路上颠簸着,纪午乘着空当向同行的黄荆、李开山请教起怎么个收粮法。

李开山驾车,黄荆答道:“田税三十取一,庄稼人交粮,秀才老爷你开具结票即可。”

纪午有疑惑,问道:“黄大哥,我朝不是提倡以银代粮的吗,为何都只听你们提到收税粮,而不提税银呢?”

大郓朝的田税是一年两税,分春税和秋税。当今有意效法明朝的“一条鞭法”,却又恐百姓不能全然接受,于是便有了先帝时期提倡银代粮的事。

黄荆啧啧怪叹两声,道:“秀才老爷有所不知啊,今年的粮食价格较去年跌了好几分,老百姓又不傻,自然哪样划算就交哪样了。”

粮食价钱跌了,若执意交税银,就需要卖出更多的粮食才,如此一来,交税银就亏了。老百姓虽然没学什么四书五经,然心里的算盘门儿清。只是这么一来,就大大的加大了户房的工作。

纪午不用扛粮食搬上搬下,他只需要做好登记和做好粮食换算即可。大郓朝将税粮划分成优、次、劣三个等级,无虫无霉干爽饱满的粮食为优等,可享每两斗减一升的优惠。无虫无霉颗粒干瘪的粮食为次等,需每斗加收半升粮。劣等粮是被虫蚁害过或发霉的粮食,每斗要加收两升。这样的换算很简单,非常简单,对纪午来说轻而易举。可被加收粮食的百姓总爱跟纪午掰扯。

一个七十岁的阿婆扯着纪午的胳膊,指着纪午的鼻子骂道:

“不对不对,我家一共才七亩地,你怎么给算出来五升加收粮啊?我交了两斗优等粮,应该还要减半升才对,会不会算账啊!果然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!”

诸如此类的骂声比比皆是,纪午起初还保持着读书人的风度,把哪里该减哪里该加、加多少等账目一一解释清楚,可隔几户人家就会遇到胡搅蛮缠的人,他便没了解释的耐心和好脾气。

如此五天下来,纪午不光晒黑了,嗓子喊哑了,连精神头都萎了。